雨天等红灯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，轮子碾过积水，泥浆溅了我一裤腿。我骂了一声，低头擦裤子的时候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雨里踢球的事。那会儿没人管你身上脏不脏，球滚进水坑，人跟着扑进去，爬起来接着跑。现在站在路口，裤子脏了只觉得烦。体育这件事，好像离这种不管不顾的劲头越来越远了。

我上小学那阵，操场还是土的。下过雨，地面坑坑洼洼，体育老师照常吹哨集合。跑圈的时候鞋底带起泥点子，没人抱怨。有个同学跑着跑着鞋陷进泥里，光着一只脚追了半圈才把鞋捡回来，全班笑得直不起腰。那会儿体育课没什么器材，一根跳绳、两个球，大家也能玩一节课。现在回想，那种快乐跟场地好坏关系不大。

后来我搬到城里，小区旁边有个收费球场。草皮是人工的，平整，下雨也不积水。可我去了几次就不想去了。踢球的人装备齐全，护腿板、球袜、专业球鞋，踢起来却客客气气，怕撞怕摔。有人滑铲，旁边立刻喊小心点。场地好了，顾虑也多了。那块草皮上跑不出泥地里那种撒野的痛快。

我侄子今年上初二，体育中考要考引体向上。他爸给他买了根单杠装在门框上，每天逼他拉几个。孩子手上磨出茧子，成绩还是上不去。有回我去他家，看见他吊在杠上晃，脸憋得通红，一个也拉不上去。他爸在旁边数数，语气越来越急。体育变成分数以后，那根杠子就只是杠子，跟玩没关系了。

我们单位去年搞过一次拔河比赛。赛前没人当回事，绳子一拉起来，两边都红了眼。鞋底蹭着水泥地嘎吱响，有人喊号子，有人干脆闭眼使劲。赢的那队摔了一屁股，爬起来还在笑。那天下午没人谈工作，聊的全是刚才谁差点被拽过去。这种热闹不常有了，大家平时各忙各的，凑一起流汗的机会不多。

雨停了，我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，绿灯亮了。走过去的时候我想，体育本来是很简单的事。跑、跳、扔、拉，身体动起来就行。现在要场地、要装备、要成绩、要打卡，门槛垒得老高。其实下一场雨，找块空地，几个人追一个球，泥点子溅一身，回家挨顿骂，第二天照样去。那种劲头，比什么设施都管用。